江南秋色水墨

“江南好,风景旧曾谙。”江南,是一帧存在于我记忆和想象中的映像,象一个美丽虚幻的梦不可触摸。是的,江南不属于我,我只是一个过客,在某个美丽的季节,曾经悄然惊动她的绿叶和飞花,暗香依然盈心,而她,依然是那么遥远。她的秋,与我来说更是陌生。以秋色为帆,我驶向江南之岸。

“青山隐隐水迢迢, 秋尽江南草未凋。 二十四桥明月夜, 玉人何处教吹箫。”且不说桥因诗而名,还是诗因桥得名,杜牧在推杯换盏美人萦怀间,大约也不会想到,这首诗让后来的文人墨客为之争向飞沫倾墨,二十四桥成了一个代名词,自此,江南与风月相关。青山绿水依旧,那时明月还在,吹萧弄笛的二十四女已不知去向,空留夜夜寂寞。

划棹而下,慢慢抵近江南岸。隐隐青山之上,万峰瞰翠,凝眸她美丽婉约的姿容,秋色已经开始布染江南,葱郁林木中缀着点点儿苍黄。便是秋尽却也还是“草未凋”。你若再于迢迢水湄,侧耳倾听,江南女子身着月白罗衣,盈盈环抱琵琶,纤纤素手调弦,立时,高山流水潺潺,曲悠情深,若珠溅玉盘,若花落玉寒,若凄雨悲风拂帘,若江水轻笼暮寒。秋水共长天,谁与共婵娟?曲韵深处有人呜咽…… 时烟波浩缈,江上客帆历历而过。雁归,于湛蓝的空中翔动着自由的羽翼。江南秋色不尽于暮。罢舟归岸,临水而立的乌桕树染红了江水,染红了晚霞。

那个闺中思念的女子在轻吟“……莫道不销魂,帘卷西风,人比黄花瘦。”

我在心里希望这个时期的李清照适在浙江,离开泉城的同时,也是告别她的青春。而从年限上推算,建炎三年入浙,1132年在杭州,大约在这个时期她写就此诗。活泼开朗的大家闺秀青涩慢慢褪尽,她已慢慢成熟为一个凤鬟妇人。红袖添香,举案齐眉,他们满可以一生咏诗作赋,对弈,游园,在金石书画中以幸福而终。谁让赵明诚耐不得后院寂寞和宦海召唤,而最终走上仕途,从此饱尝离苦。“昨夜雨疏风骤,浓睡不消残酒。花自飘零水自流。一种相思,两处闲愁。此情无计可消除,才下眉头,却上心头。”,试想,她在一边轻尝新蚁,一边望着小轩窗前的新月,点愁在低眉浅黛处停驻,秋雨催凉,寒侵小窗,她一声长叹,寂寞背影定格在历史的瞳仁,后人为之扼腕心痛。 27年中无数次饱尝别离相思,爱情在动荡的年代的不完美结局化为飞烟。谁让他们赶上战乱国难之际呢,红烛泪残,相见时难别亦难。赵明诚蒙羞而死。而她却过了江东,在“寻寻觅觅、冷冷清清”中风鬟霜鬓,却还是在寂寞和失望满含着愤恨而去。

一个以花自喻的女子,终结于花的命运中,自飘流了。如果不是一场秋雨,我还疑心这不是秋至,夜阑更深,吹动的风铃,是思念的声响在窗口回荡。空气里流动着津甜的芬芳,纷纷飘飞的桂花,洒遍江南,丹桂之香从夜深处氤氲着思念气息。

此时,乌蓬船上烛火微明。推杯望月,寒星点点,江上秋声一片。“夜月明人尽望,不知秋思落谁家?” 而今夜,桂花之香从哪里飘来?扶柳越堤,凝步于沈园,我魂牵梦萦的沈园,池阁闲亭不再寂寞,轻盈穿过林木深浅处。题壁可在?题壁可在?伤心桥下春水盈盈绿意,只是惊鸿之影不在。唐婉就是在千斛饮尽相思之后,便为“错错错”,“莫莫莫”这一阙诗篇断肠,香销玉殒,无人可再唤同赏月上弦,夕阳最是无情,催响角声,菊花沾泪雨,青鸾归路,子规啼晚。沈园只关风月,断云愁蔼,暗淡了月色。旧池台,终是寻不见,芳踪已去……

沈园已然物是人非事事休,75岁的陆游霜鬓寒霜,抚墙泫然凭吊,四十年不能释怀的思念使他动情的挥毫和血泪而书,摹她翩若惊鸿的身影,临她萍州烟雨悲凄,“伤心桥下春波绿,曾是惊鸿照影来。”不堪幽梦匆匆,两行苍凉的泪潸然而下,四十年,他也一直在思念着悔恨着,至死,还在想着她。这是怎样的一份不渝的爱啊。

绿柳如烟,细碎的阳光穿行在林叶间,身后一路金色光芒。远处粉墙黛瓦,青石小巷中寂冷的雨中走着撑伞的江南姑娘,身影打湿在暮色乡关,江南细雨,是盈盈秋语在低吟……

合卷释然,走出这水墨一轴。拥衾挑灯,裹在寂寞宁静的夜里,目光如雨夜一样孤独。一场秋雨一层凉,天真的凉了。依稀,谁在弄箫,又吹动一汪浓愁。而秋夜,载不动这许多的江南秋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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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本文由 黎明 发表于:2023-06-13 10:12:24 。